一个“肉票”的回忆:土匪讲究“七不抢八不夺”,满嘴都是黑话

得益于前些年抗日神剧的宣传,土匪给大家的印象要么是积极参加抗战、保家卫国的正义形象,要么是水浒传里那种讲究江湖义气、敢于抗争的英雄形象。

现在的影视剧,已经很少有描写土匪为祸乡里的内容了,但真实的土匪很复杂,可不仅仅是劫富济贫、替天行道之类的善茬。

在特定的时期,有一些土匪做了一些对国家和民族有益的事情。但土匪不事生产不搞经商,非战争时期只能靠干一些劫掠勾当生活。

对于土匪个人来说,虽然从业的原因各不相同,但是只要干了这一行,不参与作恶的很少,无非是严重程度有差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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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、绿林下山绑肉票,儿媳用儿换公公

由于清朝政策的缘故,东北曾长期地广人稀,人均土地数量按关内的标准差不多可以当地主了。

可是世道混乱,军阀盘剥不说,日本人还在兴风作浪,土地再多也没办法安心耕种,所以东北土匪很多。

土匪最喜欢老实巴交的农民了,因为那时农民普遍遇到暴力不敢反抗,还会想方设法地讨好强权,一个叫崔右任的东北孩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土匪绑架了。

1932年农历二月初八晚上,外面刚下了一场大雪。15岁的崔右任正准备钻进被窝美美地睡一觉,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枪声,吓得他一个激灵。

不多时就有一个自称老天合的土匪头子带人冲入他家里,把爷爷给绑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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绑走了爷爷,土匪叫崔右任提着油灯照明,方便土匪翻箱倒柜找财物。这土匪也是穷疯了,没翻到几毛钱,就顺走了几件衣服。

土匪管被绑架的人叫“肉票”,一般绑得也不多,大概是一家一人的样子,毕竟要有人去筹集赎金嘛。

按理说在得到赎金前,土匪不会把肉票怎么样,可是那会儿大家都穷,家中余财根本不足以支付土匪的巨额赎金。

为了催促家属快点凑钱,土匪就要给肉票来点“狠”的。

如果绑了人后土匪没有立刻离开村子,就会当着家人的面打肉票。中国人的传统是敬老爱老,看着老头被打,很多当儿子的受不了就把钱交出来了。

如果家人始终拿不出钱来,或者土匪离开之后家人没有按时送钱来,土匪可能从肉票身上卸个“零件”给家人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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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不幸,这次是由三伙土匪联合实施抢劫,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胆子很大,不仅没跑,反倒在村子里杀猪宰羊吃上了。

当晚寒风呼啸,一个叫老天合的土匪头目命人把崔右任的爷爷绑起来,然后用鞭子抽,逼着崔家拿钱。

当时崔右任的爹怎么想的不知道,反倒是他妈不忍心老公公遭受皮肉之苦。

崔右任的妈也是被封建孝道祸害得不轻,她托村里的乡绅找土匪说情,能不能用儿子把老公公换回来。乡绅被崔母的孝顺深深打动,还真就去找土匪说情去了。

可能有人问了,这乡绅有钱,就不怕被抓了当肉票吗?世道混乱兵匪一家,这群土匪说不定哪天就被招安当了官军,届时还得依靠乡绅帮忙,也不愿意得罪乡绅。

老天合一看,这不就是刚才抢劫时,给自己打油灯的那个孩子吗?说这娃懂事还孝顺,同意用崔右任交换爷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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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也不用过多地指责崔右任的妈妈,那时候中国人大部分没什么文化,而且受封建愚孝思想影响强烈,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能理解。

由于崔家人没凑够钱,所以土匪在吃饱喝足后,就带着人质走了。对于刚出家门的崔右任来说,这趟与匪为伍的经历着实长了不少见识。

02、土匪说话听不懂

土匪们为了减少被发现的概率,经常是晚上赶路日间休息。

走了一夜的路,崔右任跟随土匪来到一个村子休息,这个村子比较穷,土匪没有制造什么暴力事件,只是借用民居睡觉。

崔右任此时又冷又饿又困,和其他肉票挤在一起就想睡觉,可他们刚一打瞌睡,看守的土匪就用鞭子抽他们。土匪边打边说:“你们都条乱了,抻了条想逃跑哇!”

过了几天后崔右任才明白,原来“条乱了”意思是困了,抻了条指睡了觉,土匪的目的是消耗人质体力,防止逃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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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右任听不懂的话可不止这两个词。土匪满口黑话,比如饺子叫“飘洋子”、面条叫“挑龙”,给人质用刑叫“叫秧子”,崔右任和土匪日常生活交流都困难。

土匪为啥好好的东北话不说,非要讲黑话呢?其实黑话是东北土匪使用的秘密用语,也可以算是一种特殊的方言。一般人听不懂,可以用来当密语通信,还能起到身份识别的作用。

电影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杨子荣,之所以能进入土匪窝中卧底,根本的原因是他懂黑话。

如果是普通人,土匪一句“蘑菇,你哪路?什么价(什么人?到哪里去?)”就让你露馅了。

根据有关资料显示,东北土匪们的黑话也并非毫无规律,概括起来可以分为以下几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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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种是会意兼谐音,比如土匪称姓氏为“蔓”,如果一个土匪自称“千金蔓”,由于千金(斤)暗指重量“沉”,所以土匪的意思是自己姓陈。

第二种是比喻、比拟,主要是用不同但有相似特点的东西隐喻,比如前面提到的“挑龙”就属此类。

第三类是借代式,就是用事物的特征、形象指代,比如把猴子称为“跳树”。

第四类是婉曲式,土匪们十分迷信,常常用委婉的词语指代一些所谓不吉利的词语。

比如土匪觉得睡觉的“睡”与“碎”同音,会联想到凌迟等酷刑,所以土匪就称睡觉为“躺桥”。

土匪的迷信行为几乎渗透到了日常住行,比如土匪队伍中会专门设立一个“搬舵先生”,平时负责卜算吉凶,土匪行军时,他说往哪走就走哪个方向,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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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类是摹绘式,就是客观描写事物本身特征,比如用“滑”指走、“推毛”指剃头等。

第六类是藏词式,经常把一个词语中的某个字省去,比如用“富贵荣”指代“华”。

第七类是拆字,比如用“二木成”指“林”。

第八类则是借用典故,比如传说中有一种叫“皮子”的动物,因为长得像狗,所以土匪就用皮子指代狗。

土匪们创造黑话的方式有时会综合使用以上几种方式,比如“飘洋子”既指饺子漂浮的样子,也是为了避讳“绞”字。

土匪们使用的黑话数量庞大,几乎覆盖了所有日常用语,当年杨子荣学习这套语言体系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精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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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土匪来说,黑话的使用则促进了身份认同。就比如互联网普及后,每一代网民都会发明层出不穷的网络用语,比如80后的“兰州烧饼”、90后的火星文、00后代“YYDS”,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黑话呢?

03、土匪抢劫有禁忌

而且最让崔右任惊奇的是,别看土匪们平时打家劫舍恶行累累,土匪抢劫中也有一些禁忌,东北土匪中一直流传有七不抢八不夺之说。

一般来说,东北土匪不会抢劫的对象包括:丧车、喜车,邮差、货郎、僧人、尼姑、算命先生、单身行人和鳏寡孤独者,赌局、大车店、棺材铺等店铺。

土匪之所以有这些禁忌,一方面是因为迷信,另一方面也是为长远考虑。另外,很多土匪也是穷苦人出身,身上还有未泯的一丝良心,也会让他们抢劫时手下留情。

丧葬和嫁娶是关系普通人一辈子的大事,土匪觉得抢劫红白喜事伤天害理,而且容易跟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,土匪也怕不死不休地报复,所以土匪不抢丧车和喜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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邮差、货郎、僧人尼姑、算命先生经常走街串巷,传播信息的能力很强。土匪害怕抢了他们后会恶名远扬,影响自己在江湖立足。

赌局、大车店往往和土匪关系密切,土匪有时会在其中落脚,所以也不会抢。

由于土匪构成复杂,“七不抢八不夺”并没有被严格执行。有的土匪做事毫无底线,根本不受这个规矩约束。

势力庞大、或者心存一点善念的土匪会把“免抢”的对象扩大到乞丐、学生等,可见传统道德对土匪依然有影响。

04、崔右任的结局

跟着土匪走了很久,崔右任也没有到土匪的老窝。当他们走到一个村庄后,这伙土匪分裂成三股,平分了抢劫的财物后各奔东西。

这三股土匪原本也只是临时联合在一起,现在之所以分开是因为老天合有了新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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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局混乱,抗日队伍频繁招兵买马补充作战消耗,日本人急需建立伪军维持地方秩序,有枪有人的土匪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。

老天合也不知道是被谁招安了,当起了正规军要去县城驻扎。想来不是共产党的队伍招安了他,因为老天合并没有把肉票们放回家。

当然,化身为官军之后,一些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,起码不能天天带着肉票活动。

老天合把崔右任叫来好言安慰一番,说要认他当干儿子,让他打水洗了脸——这是肉票们被绑架以来第一次有人有机会洗脸。

安抚完之后,老天合一边安排两个土匪带着崔右任躲到了他的老家,另一边给崔家送信索要赎金,金额竟然高达一万元。

两个土匪带着崔右任等了很久也没等来赎金,为了吃饭生活,两个土匪就当起了山大王,凭着手里有枪和好勇斗狠,在村子里作威作福。

村民们苦不堪言,但也没办法,表现得很顺从,送来很多吃喝的东西,崔右任也跟着占了不少便宜,总算吃了几天饱饭和好饭。

崔右任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,小心翼翼地跟着土匪过日子,忽然一天他被俩土匪吊在了土地庙,扒了衣服后用鞭子抽。

土匪们说,让你家里送赎金,可这都两个多月了还没送来,反倒在我们这儿白吃白喝,今天就给你上刑让你吃点苦头。

也不知道土匪们怎么想的,他们又没照片,把崔右任打得血肉模糊,他娘也不知道啊!

打完后的第二天,土匪过来要割崔右任的耳朵,大概是准备送到崔家去。

崔右任觉得自己要就此残废了,忽然一个老头过来把他救了,这老头不是别人,正是老天合的亲爹。

老头心善,平时吃斋信佛,不忍心崔右任遭此劫难,就说这孩子是在他妈的安排下替换爷爷受罪,天下上哪找这么孝顺的儿媳妇?

她教出的孩子这么孝顺,以后必然出息成一个大人物,你们敢得罪?

就这样,老头把崔右任救下了,还接到自己的住处照顾,老天合的母亲还会给他煮鸡蛋吃。

崔家人也不是没想救崔右任,他们给土匪送了封信,说没筹到一万元,只凑了1500元,可是不久前被人偷了,现在家里只能送来20元。

看了这封信后,土匪内心不爽,但碍于老天合父母的面子也没说啥,就这么一直干耗着,当然,崔右任内心也一样不爽。

最终崔右任还是靠他的一个哥哥帮忙,才重获自由。他的哥哥听说老天合被招安后驻扎在县城里,就托人参军,在老天合手下当了一个文书。

熟悉了内部关系后,哥哥大摆筵席请土匪们吃饭,还送了金戒指,拢共花了2000元才让老天合放了崔右任。

崔右任回家时已经是农历七月十八,距离他被绑架已经5个多月了。

大家也不必为崔右任的经历指责他妈和他爷爷,当年的人们可能没什么文化,但都受封建孝道影响颇深。

以今天的观念看,某些传颂多年的孝道故事现在听起来就跟恐怖故事一般,但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,崔右任和他妈妈的行为是广受赞誉的。

05、为啥土匪那么多?天灾人祸年年有

近代中国东北匪患很严重,持续了近百年。出现匪患的根本原因是中国在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过程中,农村和城市中出现了庞大的失业人群。

这些失业的人中很多没有正当的谋生途径,纷纷加入了土匪队伍。

东北本是一片富庶的土地,但是近代一直不太平。几十年中日本觊觎中国东北,频频派人渗透,导致东北陷入了战乱之中。

1894年,甲午中日战争爆发;1900年前,义和团运动蔓延东北,东北人在战争中苦不堪言,不少人因此当了土匪。

并且从1913年到1931年,东北的水灾、旱灾和瘟疫几乎没断过,而军阀对人民的帮助十分有限,大批灾民得不到救助,只能投身违法行当。

饥饿和贫穷是产生土匪的重要因素,为了生存,东北的土匪越来越多,甚至出现了世代为匪的家族,当土匪俨然成为一些人的生存方式。

军阀政府对土匪的态度又很暧昧,经常是无法剿灭就收编。收编的土匪中虽然不乏马占山这样的爱国义士,但大部分不过是换一套皮继续为非作歹。

九一八事变后,一些土匪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道路,但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有着两面性,一方面参加抗战,另一方面立场易动摇,甚至不改欺压百姓的恶习。

东北匪患真正得以解决,则要等到1946年以后。当时中国共产党和解放军开展了史无前例的剿匪活动和政治动员,

中国共产党拥有自古以来中最完善、执行力最强大的基层组织,通过坚决的土改解决了人民的生活问题,从而解决了匪患产生的根源问题。

解放军从进入东北起就一直重视打击土匪,先是消灭解放区的匪患,然后随着辽沈战役的胜利,于1949年3月消灭了东北全境的土匪。

通过政治和军事的双重努力,近百年的东北匪患终于被永久解决了。

不仅东北,近代中国还有很多匪患严重的地方,几乎是无一省一县没有匪。

匪患问题无论是清政府还是民国都无力解决,最终只有在新中国成立后才平息,历史再一次彰显了中国共产党的伟大。

参考文献:

1、《论东北土匪黑话的创制理据》;孙馥秀,梁晓玲;《哈尔滨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》2019年05期

2、《近代东北土匪的嬗变》;李延哲,高洋;《赤峰学院学报(汉文哲学社会科学版)》2010年07期

3、《清末至民国中期东北土匪研究》;魏连栋;哈尔滨师范大学硕士论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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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作者: 青墨断笺

看破三千世界,惊醒一夕清梦,分别,然后遗忘,便是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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